原本靜暱、老舊的神農街,近年來在老街改造的風潮下,轉變為前衛的藝術空間,吸引不少餐廳及藝文人士進駐,街上一棟棟兩層樓高的老房子,像是注入新血般的再一次重回近早期的風光樣貌。

隱身在這條街市中的「西佛國」,像是見證歷史般的矗立著,走過熱鬧、蕭瑟又重回暄囂,但不論外在環境如何變遷,唯一不變的是已經傳承五代的妝佛工藝。

工作台上的神像為送來修復的個人之收藏品。

工作台上的神像為送來修復的個人之收藏品。

府城是臺灣傳統工藝的重鎮,連橫在《臺灣通史》中的〈工藝志〉曾對清末民初臺灣工藝產業發展做一描述:「雕刻之術,木工最精;臺南為上,而葫蘆墩(現今之豐原)次之」;因此,臺南即成為集雕刻、泥塑及按金彩繪等工法的妝佛工藝者的朝聖之地,妝佛技藝更是全臺的指標。

在臺南的妝佛業中,又以被文化部認定為國家文化無形資產的「西佛國」知名度最為響亮。

天民師依照古法修復受損的神像。

天民師依照古法修復受損的神像。

沒有氣派的門面,百年妝佛店「西佛國」在2014年初遭竊前,仍保留老式的木造門,之後雖然改為安全性較好的門,但依舊不改低調作風,僅有門口立面上方「西佛國」三個字可資辨識。

一進門即是平常的工作區域,緊連的是沒有隔間的小客廳,用來接待來訪之人,眼睛所及之處,不是與妝佛有關之器具,要不然就是掛滿牆面的感謝狀或匾額,不難想像全盛時期之熱鬧況味。

天民師為大崗山超峰寺製作的地藏王菩薩(泥塑)。

天民師為大崗山超峰寺製作的地藏王菩薩(泥塑)。

西佛國為家族傳承,並未廣招學徒。祖籍為福建泉州,第四代傳人為蔡天民,其父蔡南山、祖父蔡心、先祖父蔡義培,世代均為妝佛世家,亦有人稱為泉州派,目前由八十幾歲的蔡天民與其子蔡友誠兩人從事妝佛業。

其中,蔡天民自15歲起跟隨祖父、父親一起學習妝佛技藝,年資達70年以上未曾間斷,尚保存以綿紙(雞毛紙)包裹神佛像外皮,再上黃土底、礦物質顏料上色的傳統技法,經文化部認定為國家文化無形資產保存者。

天民師為大崗山超峰寺製作的藥師佛(泥塑)。

天民師為大崗山超峰寺製作的藥師佛(泥塑)。

承接家傳完整泉州派技法的天民師,兼具泥塑、木雕神佛像之技藝,據聞目前臺灣僅他一人。蔡天民說,神佛像工藝大致分為木雕與泥塑,泥塑神佛像採用黏土,由外一層一層塗抹,打土底修補細部、漆上生漆,再貼金箔安,木雕神佛像則是相反由外而內一層一層削去,並利用粉線、漆線等技法來強調衣服動感;現在的妝佛師傅專精兩種技藝的不多,且欠缺實際經驗,不像早期老師傅可以一手包辦。

天民師專注的神情與背後「技藝超群」相映生輝。

天民師專注的神情與背後「技藝超群」相映生輝。

天民師表示,兩者的工序雖然是一加一減,但最重要的都是採用沒有經過加工的天然材料:黏土及木頭,因為原始物質不會產生質變,在保存上愈能長久;再者依照古法製作的神佛像,較不易受破壞,細部線條也不因時間泯滅,甚至會因時間愈久,愈顯出神采。

不過,他也坦言,泥塑神佛像最怕的就是水,所以才會有「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」的歇後語。

木雕神佛像的各式刻刀。

木雕神佛像的各式刻刀。

泥塑、木雕的工序雖不同,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,泥塑佛像的步驟依序為養土、粗坯、修光、褙雞毛紙、上黃土底、研磨修光、上粉線漆線、安金漆、安金及面部上色礦物彩等;木雕則為選擇木料、打粗坯、細坯修光、開面、打底漆、牽粉線、粉面開眼、安金箔及上彩繪等。

天民師指出,不論是泥塑、木雕,最重要的地方就是粗坏完成後的乾燥程序,時間愈久愈好,因為這攸關日後神佛像能否長久保存。

昭和二年旗山鎮美濃庄龍肚廣化堂致贈的感謝狀。

昭和二年旗山鎮美濃庄龍肚廣化堂致贈的感謝狀。

西佛國妝佛成就輝煌,作品分布全台道、佛教廟宇,如大天后宮的鎮南媽、府城隍廟鎮殿府城隍與廿四司等。對於雕塑過多少神佛像,天民師笑說,「自15歲丟開始做,那耶知影」,他回憶起年少時受邀到臺東天后宮施作佛像的經驗,「那時候還沒有南迴鐵路,只能坐公路局的公車,從高雄一路搖搖晃晃到台東,再轉搭當地公車到目的地,由於路途遙遠,所以一去就是3個月至半年,吃睡都在廟裡面;起初當地人都不認為他可以雕塑出讓神明滿意的神像,但沒想到一做就是五尊」。

烙印在佛像底座的店章,但近年已較少使用。

烙印在佛像底座的店章,但近年已較少使用。

至於有沒有自己最滿意的代表作?天民師像是觸電般直接回應:「每一個都是代表啊!」顯見其對於家族工藝及自己妝佛技藝的自信;他補充說,我都是依先祖傳承下來的形體製作,不會胡亂改變樣式,而神佛像的雕塑最重要的是看起來有沒有自然,身體、手腳的比例一定要大小適中,再者就是神韻的掌握,這些都是要靠時間、經驗的累積,無法一蹴即成。

神佛像在尺寸的拿捏上,取丁蘭尺上的吉字。

神佛像在尺寸的拿捏上,取丁蘭尺上的吉字。

神佛像的雕刻最輝煌的年代為民國60至70年代,但隨著各項社會條件的轉變與中國雕刻品及木雕半成品輸入,讓國內的妝佛工藝受到嚴重的打擊,造成妝佛市場的萎縮,進而影響年輕一代學習的意願,衍生出妝佛工藝技術後繼無人的問題。

但事實上,就西佛國而言,雖然雕塑神佛像只剩一些固定客源,但後續修復、整理的需求還是存在;況且臺灣妝佛工藝師的藝術涵養較中國來得高,還是有人以「藝術品」為出發點,而有妝佛的需要。

工作台上方以及旁邊,擺滿了半成品及待修品。

工作台上方以及旁邊,擺滿了半成品及待修品。

在宗教信仰中,神佛像具有崇高的地位,所以在妝佛的材料上,自古即採用最原始的物質,不會產生質變,自然就能保存長久,不像混合水泥雖硬,但久了會有裂痕,而破損也難以修復。不論是傳承五代的西佛國或其他妝佛店,在面對外在環境的衝擊時,應該仍保有創始者的初衷,堅持妝佛工藝的傳承與發揚,自然能和神佛像一樣歷經時間的考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