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片攝影:Tenz Shih
什麼是 B 級旅行?

B 級旅行是由 B 級美食衍生而來的名詞,並沒有明確的定義,但是在筆者的想像中,這應該是一種不花時間、廉價甚至免費、能夠刺激旅行者的想像力與幽默感,甚至能深刻到足以使他回來寫篇文章加以報導的旅程。它可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景點,看似荒廢已久但神奇地仍在營運的遊樂設施,或者曾經在你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一個平凡場所。

有搭乘海線火車經驗的人,或許會對通霄北方不遠處一個名為新埔的小車站有印象;這個車站是海線僅存的四個木造車站之一,和有名的追分車站是同一格式的姐妹建築。新埔站南方大約兩百公尺處,有一座以現在的眼光來說有些擁擠的公園,而與一般公園不同的是,這個園區被許多高密度的水泥構造物與各式雕像塞滿。這就是通霄秋茂園。

根據CTIN台灣旅遊聯盟網站對於秋茂園的敘述:

秋茂園位於苗栗縣通霄鎮北方 5 公里的新埔村內,是由旅日僑胞黃秋茂博士獨資興建,園內花木扶疏,為通霄著名的風景名勝之一,亦是全台少數不收門票的私人花園風景區,⋯⋯佔地約 4 公頃,園中造景以人工為主,設有多座涼亭、座椅及動物、人物塑像,色彩豔麗,俚俗味十足⋯⋯各項雕像皆以「友愛、和平」為出發點⋯⋯園主並題了一首「友愛詩」,提倡人與人的和平相處之可貴!⋯⋯秋茂園的後門外是海堤,可在此眺望台灣海峽波濤,頗為心曠神怡。

而筆者曾取得一本民國 78 年(1989)由經緯文化圖書出版社印行之《臺灣南部旅遊》一書,則簡介台南秋茂園如下:

台南秋茂園位於台南市郊,乃是旅日華僑黃秋茂先生所建,黃先生幼年家境清苦為人放牛謀生,一天採食私人水果而慘遭毒打,悲痛之餘遂立志建座果園供人免費取食。經多年奮鬥終於如願以償,先後建立兩座秋茂園,另一座即在苗栗縣通霄。

秋茂園原位在市內後來轉移至鯤鯓海濱,佔地五甲多,進入秋茂園大門,正中央是雄偉矗立的 國父像,左邊塑有一本碩大的書,勉人崇尚儒家倫理道德精神。園內立有八仙,十二生肖,西遊記等人物,帶您進入一中國神話世界。而牧童騎牛之銅像為紀念黃先生感人事蹟,再而母子像足以紀念其母親之表率。

這些描述基本上是正確的,但它無法表現筆者第一次前往當地所感受到的文化衝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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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遊樂園不常見的「須知」,大字寫上原正門多年前關閉的原因。

秋茂園裡的所有雕像都是鋼筋混凝土所構成,外覆以油漆修飾。雖說是鋼筋水泥,但也完全是手工塑造的素人藝術品,加上園區內刻意地將所有的宗教、民俗,甚至政治符號給壓縮在一個不算大的公園裡,這種驚人的高密度與混搭性,加上水泥構造與油漆面不可避免的斑駁,以及許多難以解讀的詩詞語句,使得整座園區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氛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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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詩、好詩

另外,如果您仔細觀察所拍攝的照片,就會發現這些水泥塑像非常重視某些人體或動物生理上的特定細節,對於其呈現也有極高的執念,不但仔細刻畫,甚至還上色勾勒,這種令人費解的堅持,也是遊覽園區的一大重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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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節異常精細的水泥母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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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情略顯猥瑣的巨大烏龜,馱著園主苦口婆心的教誨

園區中的雕像與符號十分多采多姿,例如民俗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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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太郎與金太郎手持針對園區外攤販的古老公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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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太郎的水泥屁股與肚兜綁繩質感依舊精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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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似嫦娥的宮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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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得有點像水豚的孫悟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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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海八仙其中一位的背影

或者政治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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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水泥表現軍旗,應該是一項驚人的材料科學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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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對園區內其他自由奔放的雕像而言,中規中矩的孫中山水泥像。以其設立年代,亂刻「民族偉人」是可能會出人命的,所以這也能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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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難以言喻,但可能是目前為止看過對三民主義最好的詮釋之一。

宗教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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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茂園內的「基督堂」。實際上可說是一個巨大的情景模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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褪色的耶穌基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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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年後重新粉刷完成的耶穌基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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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點單薄(物理)的聖母瑪麗亞

數年後容光煥發的聖母瑪麗亞。表情十分親民

數年後容光煥發的聖母瑪麗亞。表情十分親民

大眾文化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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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懷念的垃圾桶,但底部經常不見垃圾袋,所以最後垃圾還是直接掉到地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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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義不明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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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這處園區鄰近火車站、海堤,又可免費入園,還提供現成的烤肉區免費供遊客使用,每到假日,附近民眾常常會攜家帶眷進入烤肉,倒也有一股屬於台灣常民的悠哉休閒風味;然而如果天色稍陰暗,或者是時間較晚,這個園區恐怕就會刺激遊客另一面的想像力了。如能挨近雕像面部 20 公分以內,效果更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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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際上,筆者訪問附近賣香腸汽水的小販後得知,園區的地主家族後人也在附近的山頭上經營著私人墓園,而名稱就叫「秋茂靈園」。確實這座秋茂園裡許多的裝飾物件,仔細一看也是經常在台灣一般墳墓上可以看見的石獅、石燈等。如果有人有興趣夜間造訪這座園區的話,不妨拍幾張照片(短片?)分享一下您的心得。

根據大門口的營運規定,該園區僅開放至下午五點止,想來應是園內沒有照明設備之故。

此外,園區的雕像雖然因為曝曬或風吹雨淋,相當容易折舊或發生損壞,秋茂園區的管理單位實際上也很勤奮地每年修補損壞的雕像、或者重新上漆,甚至也會更新園內的陳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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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會出現這樣精美的石雕。但太精美了反而跟周遭環境格格不入

這種努力的神奇效果之一,就是如果你每隔幾年去一次秋茂園,你會在看似大致相同的園區之內,發現許多跟印象中有微妙出入的部分。簡直就像是這座園區有自己的意識,會有機地生長、進化、新陳代謝一樣(越寫越驚悚了⋯⋯)。

骨折的袋鼠

重新粉刷之後依然複雜骨折的袋鼠

總而言之,秋茂園充滿「建築中的複雜與矛盾」,也是個難以一言道盡的地方。當環島甚至環球旅行變得十分容易且廉價的時候,這種容易被遺忘卻極具特色的小地方,卻往往不着痕跡地消失。

衷心建議您: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秋茂園,至於要不要去第二次,就取決於您了。用極低的金錢消耗與時間花費,窺見某些歷史階段中台灣人的娛樂空間,找出並辨識那種異質場所特有的韻味──這就是 B 級旅行的樂趣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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