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康鍩錫

「瓷磚文化」用於建築上已有千年歷史,這是屬於地中海文明的產物,這可從兩方面來看:其一,從中世紀到近代,義大利、西班牙等瓷磚的主要產地都位於地中海沿岸;其二,這種「塊狀組合」的平面構想,起源自羅馬馬賽克(Mosaic)的延續。

藝術有各種不同的表現手法,自古以來人們就一直在尋找創造一種能夠歷久不變的作品保存方式,而馬賽克的鑲嵌藝術就是在這種構思之下誕生的創作形式。馬賽克最早起源於距今二千到三千年前的古希臘時代,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一帶的神廟牆上,可以見到蘇美人留下的鑲嵌圖案。當時創作內容大都是簡單裝飾的花紋,或生活周遭的事物,顏色也比較單調。

隨著拜占庭藝術的發展,馬賽克製作得更為精巧,顏色也更為豐富鮮豔,主要施作於地板及壁畫上面,成為拜占庭藝術的一大特色,也因為基督教教堂追求華麗的需求,造就了壁畫式馬賽克的高度發展。例如威尼斯建於十七世紀的聖馬可教堂(Basilica of San Mark), 中央大拱門鑲嵌畫中的耶穌與門徒像,使用了金及玻璃等材料來呈現斑爛閃爍的鑲嵌效果,充滿了彷如立體繪畫的趣味。

馬賽克鑲嵌藝術,人物多半以神話故事為主。

馬賽克是一種鑲嵌裝飾藝術,難度就在於如何巧妙地運用各種大小、不同色彩的嵌片做適當的配置鑲嵌,以便能夠與建築物的造型相互輝映,並為我們的生活帶來美麗的色彩。

「小姐與天鵝」鑲嵌畫/義大利。

「馬賽克」是「mosaic」直接音譯而來,意思是「鑲嵌細工」、「拼嵌」。從字面意思可以了解到,「鑲」是把一種物質嵌在別種物質中間或上面,而「嵌」則是填補縫隙,這種填補和置放的過程就是鑲嵌。國外的馬賽克作品大都取用大自然的石頭、次寶石等當嵌材,具有質樸、色彩層次多變的特色。

聖馬可教堂拱門。

從義大利龐貝城的遺跡中,我們可以多少窺見公元一世紀時羅馬古文明的鑲嵌畫水準,這個挖掘工作始於 1748 年,至今仍在進行。這座掩埋在維蘇威火山灰中的古城,曾以富有與奢豪著稱於世,也因此保存了甚多精湛的藝術品,包括很多的具象鑲嵌畫,連公共澡堂都能發現使用馬賽克拼貼的鑲嵌壁畫遺跡。其中描繪波斯人與馬其頓人會戰的大場面,讓我們可以透過鑲嵌畫進一步確認歷史事蹟。

龐貝的澡堂鑲嵌畫。

至於使用彩釉瓷磚塊狀組合來裝飾牆面的技法,則始於波斯(伊朗舊稱),和伊斯蘭教的建築文化在同一時期傳入伊比利半島。開始時是以釉為主,使用藍色顏料繪上圖案,所以才有「阿茲雷赫」或者「阿茲雷喬」(azulejo)一詞。「azulejo」是拉丁文,意指「藍色上釉瓷磚」(另一種說法,指 azulejo 是源自瓷磚的阿拉伯語「al zuleich」)。

藍色顏料是中國及日本白瓷經常使用的染畫顏料,以畫出美麗的藍彩而聞名。在西班牙或葡萄牙,除了使用藍色顏料之外,也多方嘗試各種釉料,雖然調出了不同於藍色的多種色調,但仍然沿用「阿茲雷赫」或「阿茲雷喬」的稱法。

藍色上釉瓷磚/西班牙.格拉那達。

為「彩瓷」正名

前面提到瓷磚源自拉丁文「Tegula」,在古羅馬時期指的是屋頂鋪設的瓷磚。英文 tile,其意是用黏土上釉燒製而成的建築鑲嵌材料。一般都稱「彩瓷面磚」。

至於目前常見的「馬約利卡瓷磚(Majolica tile)」一名,其說法來自 2001 年淡江大學日籍教授堀込憲二的〈日治時期使用於台灣建築上彩瓷的研究〉一文(發表於《台灣史研討會》),在他之前台灣沒有這種稱呼。之所以會有「馬約利卡瓷磚」一名,必須追溯瓷磚源頭。

彩釉瓷磚裝飾牆面的技法始於西元六世紀的波斯(今伊朗),但這種技術卻隨著伊斯蘭文化的擴張,傳入伊比利半島,並透過當時在地中海進行轉運貿易的馬約卡島商人輸往義大利。因為這種陶器產品是從馬約卡島引進,所以才統稱馬約利卡陶瓷。

但筆者認為以「馬約利卡」來為瓷磚命名是錯誤的,就像許多人喜稱「巴洛克建築」一樣,其實台灣沒有一棟真正的巴洛克建築,只有仿巴洛克建築而已。事實上,「彩瓷」在世界各國的稱呼都不同,在台灣就不用跟著外國人說外國名稱。儘管名稱只是表相,叫什麼名字都不會影響其本質,但「彩瓷」這樣簡單的名字貼切又好記,只是從來沒有人為它正名而已。

彩瓷面磚的演進


→馬賽克
→伊斯蘭錫釉陶器、瓷磚
→中國青花瓷器圖案
→西班牙、葡萄牙錫釉陶器、瓷磚
→義大利錫釉陶器、瓷磚
→荷蘭台夫特瓷器、瓷磚
→英國維多利亞瓷磚
→日本仿英國維多利亞瓷磚
→手繪中國吉祥圖案瓷磚

《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》

您是否知道,曾有一種瓷磚風行於世,表面繪製各式美麗的圖案,有花鳥、有人物、有風景,也有各種幾何圖案的創意展現。它們是在臺灣俗稱花磚,在日本被稱為「馬約利卡瓷磚」的彩瓷面磚,曾於 1920 至 1935 年間流行於臺灣與金門等地,也曾流行於東南亞各國。

這些曾被大量使用的瓷磚,在臺灣盛行的時代正逢日本殖民末期,僅出現短短 15 至 20 年,便因戰爭與政治更迭而消失。而今日只能從尚存的建物與古宅中找尋,且數量隨時間日趨稀少。因而作者康鍩錫先生懷著對台灣古建築裝飾的深厚情感,花了二十年親自走訪,蒐集各地的瓷磚圖樣。希望能為這短暫消逝的美麗,留下永恆的記憶,為臺灣的建築史留下紀錄,也讓讀者重新體會往日的美感與創意。

出版:貓頭鷹
作者:康鍩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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