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立

鄭立

鄭立,Cheng Lap,香港人。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,曾任教職,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《民國無雙》。長於議題思辨、邏輯推演,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。現於香港「明報」,台灣 udn 「鳴人堂」專欄,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。著有《有沒有 XXX 的八卦》及《希特拉救港攻略》。
鄭立

每當談及「香港人、臺灣人是否是中國人?」這個問題時,總會有人拉上「在西方人眼中我們全部都是 Chinese」這個說法。

身為一個讀歷史的人,自然地,我可以指出,其實這種粗糙歸類是很常見的。例如在中世紀的中東,會把所有歐洲人——不管你是住在法國的基督徒,還是住在波蘭的基督徒,都稱之為「法蘭克人」;而早期的中世紀名著《Tirant Lo Blanc》裡,他們也把所有的穆斯林稱之為「摩爾人」。其實即使到今天,我們也有很多人連瑞士和瑞典都分不清。

至於我之前看過一本關於奧地利的書,作者說到,有個奧地利阿婆,把整個亞洲看成同一個國家,責問他這個亞洲人「你們亞洲人為何都吃狗肉?」

而我們看到《天外魔境》這遊戲時,是否有想過,原來這遊戲的主題,正是這種外人對異文化的草率印象?乍看之下,只覺得《天外魔境》是普通的日本古裝劇,不就是日本古裝遊戲?跟我們的武俠、三國一樣吧?

那是因為,我們對於日本文化的理解不夠深入⋯⋯一個日本人看這個遊戲的世界觀,倒會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。它就像老外把武俠片裡穿夜行衣的刺客,一律說成是「忍者」一樣。你第一個反應也會是:雖然他們很像忍者,但不是忍者吧。

《天外魔境》的主題,正是「誤解下的遠東」。它將所有西方人對日本和遠東文化的粗糙印象、偏見與誤解,全部都收集起來,再把它當成遊戲的背景設定。你甚至可以把這款遊戲看成是:針對外國人對亞洲文化粗淺理解的諷刺。

從名字開始已經這樣了。《天外魔境》中的日本叫作「Jipang」(ジパング),是馬可波羅筆下日本的名字。遊戲中的東西,看起來也全都很奇怪。在遊戲裡,你幾乎可以找到所有「像日本」的東西,但另一方面,真實日本的元素倒是儘可能被清除了——遊戲中如果有忍者,就絕對不像真實日本的忍者;有武士,也絕不像真實日本的武士。

西方人老覺得日本的忍者武功很好,而且會「召喚青蛙」?那他就會召喚青蛙。而且穿著五顏六色,非常顯眼,絕不會像個真正的忍者一般隱藏自己。而且遊戲中的日本和歷史上的日本相反,完全沒有經歷鎖國政策,反而和全世界有所交流。

這種做法甚至落實到,遊戲團隊聲稱:《天外魔境》的故事,是由 1800 年一個叫作「P.H. Chada 博士」的西方人創作出來,以遠東為背景的小說。然而這位博士的照片,怎麼看都是馬克思(或佛洛依德)。他們就是想強調那個「西方人誤解」的元素,還怕你不知道。

《天外魔境》發展到了第四代,卻倒轉方向,開起自己玩笑了。遊戲的背景走向了美國,而這次卻顛倒過來以「日本人對美國的誤解」為發揮——以為美國人人都是胖子,個個金髮碧眼,人人都是一副鄉下土豪的樣子,每個人都是西部牛仔。結果美國人倒是玩得很快樂。

其實文化誤解這件事,東西方皆然。這件事在日本人身上,會變成創作的材料,而去到我們身上時,卻會被拿去作為質疑人類有選擇自己身份、認同自由的理據。大家的社會文明程度,也許真的有相當的分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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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王中龍

    就連一座臺灣島,南北都有生活文化上的差異,金門島、臺灣島、澎湖島、蘭嶼島的人文也有差異,但都是中國人。這樣的略分是正常的。旁人也不會因爲九州人和北海道人的緯度差異及生活習慣不同,就不是日本人了。感覺後來在硬解《天外魔境》了。

  • 其實是雙重標準問題,例如明明是不學語言,卻硬說是方言,其實別人都早已發展出「方言學」去科學定義。台灣人與中國人和香港人的差異是很顯然,我身為香港人就常見證到台灣人與周邊各民族的差異,台灣人明明有自己的文化和民族性,這種程度放在歐洲根本是不同民族。

    北海道有愛奴人,古代那裡的人稱為蝦夷人,沖繩則是琉球人,都是有自己的風土、文化和歷史。日本從天下轉為單一制國家後,進行過稱為「國民」的國民建構運動,不過這已經是極限了,而中國的企劃明顯是失敗的,敵不過大自然。歐洲人本來是羅馬人,結果?

    不過作者是說認同問題。如果漢化會變漢人,那麼,明明我們西化嚴重,觀念、制度、服飾、建築、交通工具,甚至多數人的職業工作,都是沿自西化,我們為甚麼不是西人?身份認同本來就是主觀的,是自己的看法和認定。可以真誠地認為自己是漢人,也可以真誠地認為自己是西人,而中國人、台灣人、日本人、韓國人、香港人、百越人、英國人、美國人、南洋人、馬拉人、華夏人……皆同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