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 澄暐

唐 澄暐

國小二年級至今都是怪獸迷。拍過紀錄片《大怪獸台灣上陸》,寫過小說《陸上怪獸警報》,翻譯過傳記《怪獸大師圓谷英二:發現日本特攝電影黃金年代》。未來仍計畫創作怪獸。
唐 澄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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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難以捉摸的過去,若真的存在過,或許就是幻想和現實還未徹底分離的童年。那時沉澱的經驗還太少,腦中空間多半放給想像和新鮮感去填補,什麼樣的人事物都有一層光滑閃亮的外殼,一時迷人但下一刻就露出嚇人的另一面,突如其然地使美好與恐懼在陰影中分不開來,形成回憶中那些又嚮往又害怕的奇妙形象。

長大之後,難以捉摸的過去留下夢讓人片刻萃取。只有夢可以如此自然地分解因果關係,即便再不合常理的事,作夢的人都能抱著本來就如此的念頭漫遊其中。也只有夢還能輕鬆打壞三維空間,重組成順暢但毫不合乎法則的世界,卻又容許各種元素不時滲入其流向,不論那是昨晚的一句話還是清晨的吵鬧聲。

可惜隨時間過去,現實也滲透進來,一旦作夢的人懷疑起這一切是否存在,夢便像電影底片般失速斷開,人就不得不厭惡地清醒,回到能夠理解的世界。

要是能抓緊那一刻就好了。我好想待在那朦朧的美好中不回去;但我是真的如此希望,而不帶一絲恐懼嗎?面對逆柱Imiri的畫作,這念頭一直徘徊著。他那些充滿異獸和鮮艷造景的畫作,就像把夢與童年揉成一團重新塗抹,讓觀者彷彿邊走邊想,就不小心走進了自己想像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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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我個人而言那是存在過的真實感受──小時候我曾和同學在放學途中,把所有見到的東西,都用讀者文摘《古文明之謎》的神祕遺跡重新命名,隨著越來越投入,自己也彷彿看見城市變成想像的廢墟。

逆柱Imiri的畫作就有如這樣的變形過程,清晰的懷舊元素被打亂後重新布置在變形的街景或造景間,成為眾多怪物奔走嬉戲的古怪遊樂場。有些巨大的怪獸,又讓人想起那些揮不去模型質感,卻還是栩栩如生的古早特攝電影──螢幕上那些怪獸的生命不是來自逼真模仿,而是皮套本身居然動了起來,那它自然就是另一種存在的生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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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和逆柱Imiri對上拍也是有些機運,畢竟夢與童年有千百種,但他所偏好的異國空間──過分鮮明的假山水、色澤俗艷的名勝、字體撩亂的街道,恰巧能適切勾起我們生長在台灣的眼底印象,而那些古早的遊樂園、電影城,也確實曾以半新半舊的設備,既娛樂又嚇壞了年幼的我們。

我自己又幸運地從小喜愛螢幕上的日本怪獸,喜歡那些猙獰的古生物和冷暗繽紛的水族館──我始終隔著一種屏障在欣賞那些既美麗又些許恐怖的生物。這些自身與畫作的共鳴,讓我忍不住在每一幅畫前相信,自己仍有一部分希望活在那裡面,但又忍不住擔心,若自己的夢與童年真的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,是否也會像這些畫作一樣,即便有可愛之處,卻也藏不住那種彷彿害怕著真實世界的神經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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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柱Imiri台灣個展「蜃樓紀」
展期:即日起至9月6日(二)(週三公休)
時間:14:00~22:00
地點:Mangasick
地址:台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3段244巷10弄2號B1
電話:02-2369 9969

(圖片提供:mangasic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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